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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修(全国24小时)400受理客服中心稍早前国际组织传达新政策,独坐暗室记观影日记在远离人群处重新学会呼吸我关掉手机推掉所有约见一个人坐在没开灯的房间里。窗帘拉得很紧门缝透不进光。这是我第一次刻意把自己放进完全的暗室。不是为了逃避什么只是想试试看当所有声音都退远之后我还能不能听见自己呼吸。
放映机亮起来的时候墙上出现一片模糊的光斑。我放的第一部片子是《都灵之马》。黑白画面里风卷着枯叶不停吹。尼采抱马痛哭那段我看了三遍。第一遍觉得闷第二遍觉得冷第三遍忽然发现自己正跟着画面里那匹马的喘息节奏在呼吸。原来我在学一匹马怎么喘气。这念头让我笑了一下又很快收住。暗室里笑声太响。
第二部是《潜行者》。三个人走进禁区那段长镜头我按了暂停去倒了杯水。回来时发现屏幕停在草叶微微晃动的画面上。就那么几根草在水底轻轻摆。我端着杯子看了很久。以前看这段会快进现在却觉得那点摆动里有整个世界的安静。水凉了我才想起来喝。喝的时候听见自己喉咙里咕咚一声。这声音在暗室里格外清楚。
我开始记观影日记。本子摊在膝盖上借着屏幕的光写。写不了几个字光就暗了我就摸黑写。字歪歪扭扭叠在一起。写的是刚才那杯水凉了喝下去时胃缩了一下像有人轻轻捏了捏我的内脏。这种句子以前写不出来以前只会写“水凉了不好喝”。黑暗好像把形容词都吃掉了只剩下动词和名词还能活。
第三部片子是《五至七时的克莱奥》。女主角在巴黎街头走。我忽然想起自己已经三天没跟人说过一句完整的话。早上买包子说“两个”中午取快递说“谢谢”。就这些。但看克莱奥走过咖啡馆走过公园走过医院我发现自己并不想说话。她也没在说什么重要的话她只是在走。走本身就是话。我跟着她的脚步在暗室里踱了两圈。地板凉脚底麻了一下。
日记写到半夜笔没水了。我摸黑找另一支笔摸到半包饼干。嚼饼干的时候声音大得像拆房子。我停下来听自己嚼。一下两下三下。以前吃饭要配视频配播客现在嚼饼干就是嚼饼干。饼干渣掉在本子上我用手扫了扫。手碰到纸面的沙沙声让我想起小时候冬天钻被窝前听见的暖气片咕噜声。那时候也不说话就躺着听。
第四部片子是《镜子》。塔可夫斯基放了很多火和水的镜头。火在烧水在流人站在中间不动。我忽然想起自己上一次安安静静站着是什么时候。想不起来。总是边走边看手机边等人边想下一件事。现在坐在暗室里片子放着我不动。屁股坐麻了换条腿。换腿时膝盖骨咔嗒响了一声。这响声让我高兴。至少身体还在报信。
日记翻到最后一页我写“今天没有跟任何人发生关系”。写完觉得“关系”这个词太重划掉改成“今天没有跟任何人说话”。又觉得太惨补了一句“但跟三匹马两杯水一片草叶说了话”。写完把笔一扔。笔滚到地上我没捡。暗室里找不到东西是正常的。
片子放完屏幕暗下来房间比之前更黑了。我靠着墙把腿伸直。吸气的时候肚子鼓起来呼气的时候瘪下去。就这么简单。以前总觉得呼吸要练要调要配合冥想音乐。现在发现只要没人催没人看没人等着我回话呼吸自己就会来。它一直在来只是被我忘了。
远处有汽车开过的声音。楼上有人拖椅子。隔壁狗叫了两声。这些声音以前算噪音现在听着像报平安。世界还在动但我不用跟着动。我坐在暗室里像一块沉到水底的石头。水从上面流过去石头不动。
天快亮的时候窗帘缝透进一条灰光。本子上的字能看清了。歪歪扭扭的句子叠着句子像人挤在电梯里。最后一页我写“断网三天死不了人”。写完把本子合上。合上时纸页扇起一点风扑在脸上。那点风凉丝丝的。
我站起来拉开窗帘。光涌进来刺得眼睛疼。疼也得开。暗室不能久坐坐久了会忘记光的样子。但呼吸记住了。以后走在人群里我只要想起那半包饼干的嚼劲想起膝盖骨那声咔嗒大概就能重新找回暗室里的节奏。不用躲进山里不用关机断网。就停三秒吸一口气呼一口气。旁边有人说话也不耽误我呼吸。
桐乡的期望
【编辑者:栾嵘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