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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小时售后客服热线电话故障上门维修服务一线操盘手逐条讲解的步骤,重走陈华毒胆旧地我站在巷口,风从背后推了我一把。巷子还是那条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肩,墙根长满湿漉漉的青苔,像谁抹上去的旧颜料。陈华毒胆的旧地,如今只剩半截砖墙和一棵歪脖子槐树。树还在,人没了。往事如烟,烟还呛鼻子。
三十年前这里热闹得很。陈华毒胆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他们在这巷子里租了间平房,门口挂一块木板,用红漆写着“毒胆剧社”。路过的人问这是什么意思,陈华就笑,说毒是毒药的毒,胆是胆量的胆。你敢不敢喝一碗苦药,还敢不敢说真话。后来大家都叫他们毒胆的人。我那时年轻,常来蹭茶水看排戏。屋里挤着七八个人,凳子不够就坐地上。陈华演一个疯子,披着麻袋片在台上转圈,嘴里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句子。演到一半他突然停下来,对着观众席说你们别装睡。底下没人睡,都瞪着眼。那是我头一回看戏看出汗来。
巷子中段有家馄饨铺。老板是个哑巴,擀皮儿的手艺一绝。毒胆的人排完戏就来吃馄饨,哑巴老板看他们比划着争论剧本,就多下一把面。有一回陈华把馄饨碗打翻了,汤泼了一地。哑巴老板没生气,拿抹布擦了擦,又端来一碗。陈华说这碗我付双倍钱。哑巴老板摇头,指了指墙上贴的纸条,上面写着“说真话的人免单”。那纸条贴了三年,直到巷子改造才撕掉。现在墙上还有胶印,灰扑扑的。
我往巷子深处走。左手第三扇门就是毒胆剧社的旧址。门换了,铁皮的,刷着银粉。我敲了敲门,没人应。隔壁出来个老太太,拎着菜篮子。她打量我两眼,问找谁。我说以前这儿有个剧社。老太太哦了一声,说早搬走了,九几年就散了。她顿了顿又说,你是来看那棵树的吧。我点头。她说树底下埋过东西,前年修下水道挖出来一个铁盒子,里面全是纸片子,写的字都洇了。我问纸片子呢。她说让收废品的拉走了。我站了一会儿,老太太又说,那些纸片子上的字她认得几个,好像有“毒胆”两个字。我说谢谢您。她摆摆手,走了。
树底下确实有个坑,填上了新土。我蹲下来看,土里混着碎砖头和草根。风把槐树叶子吹得哗啦啦响,像翻剧本的声音。我想起陈华当年在树底下念台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往耳朵里钻。他念一句就抬头看天,好像天上有人在给他提词。有一回我问他为什么叫毒胆。他说毒是苦的,胆是硬的,合起来就是苦着胆子说硬话。我说那说软话呢。他说软话不用胆子,用舌头就够了。这话我记了三十年。
馄饨铺早没了。原址上开了家奶茶店,放着重低音的流行歌。我推门进去要了杯白水。店员是个小伙子,问我加冰吗。我说不加。他看了看我,说您是不是找老巷子的照片。我说你怎么知道。他说最近好多人来问,都拿着手机拍那棵槐树。他指给我看墙上贴的二维码,说扫一下能看巷子改造前的全景图。我没扫。我想自己走一遍,用脚量,用眼睛记。手机里的东西都是扁的。
走到巷尾,有一面墙被涂成了蓝色。墙上用白漆写着几行字,看笔迹像是小孩写的。“陈华叔叔教我念诗”“毒胆剧社最好玩”“馄饨不要钱”。最后一行歪歪扭扭:“你们什么时候回来演疯子”。我伸手摸那些字,漆都干透了,指甲抠不动。墙根下摆着一盆绿萝,叶子油亮亮的,有人浇水。我问奶茶店小伙子这墙谁写的。他说不知道,好像一直就有。他说前年有人来粉刷,刚刷完第二天又冒出来了。后来就没人管了。
天色暗下来。巷子里的灯是声控的,我跺了一脚,灯亮了,惨白的光。我忽然想起来陈华有回演完戏说,你们别老盯着台上看,看看台下。台下黑压压坐着一排排人,有打毛衣的,有嗑瓜子的,有打瞌睡的。他说你看那个打瞌睡的大爷,他梦里也在看戏。现在台下只剩我一个。灯又灭了。我没跺脚,摸黑往外走。
走到巷口,回头再看一眼。槐树的影子铺在地上,像一大摊墨。风把墨吹散了又聚拢。我掏出手机想拍张照,屏幕亮了又关了。不拍了。拍下来也是扁的。扁的东西装不住烟。往事如烟,烟散了就散了。但烟味还在。呛鼻子。我抽了抽鼻子。巷口新开的面包店在打折,喇叭里喊买二送一。我走进去买了两个红豆包。咬一口,烫嘴。烫得我眼泪差点下来。陈华毒胆要是还在,准得说这面包太甜,没馄饨有嚼头。可馄饨铺没了。哑巴老板没了。毒胆的人散了。就剩这棵歪脖子槐树,每年春天还发新芽。新芽绿得发亮,比那些旧纸片子清楚多了。
我攥着红豆包往车站走。路过垃圾桶,把另一个包扔进去。甜的东西吃多了腻。我想明天还来。带瓶水,不扫二维码,不用手机拍。就站树底下,听风翻剧本。兴许能听见陈华念台词。他念台词爱拖长音,像把一根线从嗓子眼儿里往外抽。抽到一半突然停住,瞪着眼看天。天上什么也没有。但他说有。他说你们抬头看,云彩上面写着字呢。没人信。可我后来每次抬头看云,都觉得云缝里藏着字。现在也是。今天云厚,字都挤在一起,看不清。但我知道有。陈华说的,毒胆的人说的。苦着胆子说硬话。这话我记住了。风又来了。我裹紧衣服。巷子把我吐出来,像吐出一颗嚼了半天的橄榄。没味儿了。可舌头还麻。
【编辑者:贾歌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