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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场后我堵住后台出口想问个明白。一个穿汗衫的老头蹲在台阶上抽烟。我说老师傅这戏服堆山头是设计还是事故。他吐口烟说设计个屁。下午装台时箱子不够用服装师急了眼把备用的全堆台角说反正黑灯瞎火观众看不见。结果灯光师打追光时不小心把侧光全开了那山头亮得跟元宵灯会似的。我说那冠歪呢。老头笑了。那是丑角自己歪的他说正着戴像傻子歪着戴像骗子。骗子比傻子好笑。我琢磨这话有点道理可观众买票是来看戏的不是来看服装师摆地摊的。高甲戏讲究丑角艺术歪冠本是传统。可传统歪冠有分寸歪三分是诙谐歪七分是胡闹。那位丑角歪得冠都快掉耳朵上了每走一步扶一下帽子活像头顶顶着个不倒翁。台下笑是笑了可笑声里带着尴尬。像看邻居家孩子背诗背到一半忘了词你鼓掌不是不鼓掌也不是。

更绝的是第三场。主角升堂审案背景那座戏服山头突然塌了。一件蟒袍滑下来盖住师爷的脑袋。师爷正念白呢被绸缎闷住嘴呜呜啊啊乱比划。主角愣了两秒即兴加了句台词说师爷你何时改行当蒙面侠了。观众哄堂大笑。这笑是给演员的机智不是给制作的荒唐。我旁边坐个老戏迷他摇头说高甲戏的丑是丑得讲究丑得干净现在这叫丑得邋遢。我说您老别生气人家可能追求沉浸式体验。他瞪我一眼说沉浸式我看是沉船式。戏服堆成山冠歪成段子手这跟街头卖艺有什么区别。我说区别在票价。他气笑了说对票价够买三斤排骨。

其实细想这制作未必全是坏心。高甲戏本就草根出身早年跑码头搭竹棚戏服拿包袱皮一裹往台角一塞也没人嫌乱。可那是野台子现在是正规剧场。观众花钱买票期待的是精致不是将就。你把戏服堆成山可以解释为写意可写意写成了实意那就是懒。冠歪成段子手可以解释为丑角革新可革新革成了杂耍那就是油。关键在于分寸。传统戏曲的丑是戴着镣铐跳舞现在这制作是把镣铐扔了改玩杂技。杂技好看但看多了脖子酸。

散场时听见两个年轻人聊天。一个说这戏挺好玩比上次看的那个正经戏有意思。另一个说好玩是好玩就是服装太乱像二手市场。我插嘴问那你们下次还来吗。第一个说看情况要是还这么乱就不来了我花钱是看戏不是看收拾屋子。第二个说不过那个歪帽子的丑角真逗我回去要学他发朋友圈。你看观众忍耐力是有弹性的。好笑的地方他们忍了荒唐的地方他们记着。下次再这么搞弹性就没了。

写到这儿想起老戏班一句行话。戏是假的功夫是真的。你道具可以简布景可以陋但得有规矩。戏服堆山头冠歪成段子手这不是写意是写懒。不是丑角革新是丑角偷懒。观众不是忍者神龟忍不了第二次。制作团队要还想吃这碗饭先把那山头搬走再把冠扶正。要歪就歪出水平歪出章法别歪成朋友圈表情包。高甲戏的丑是门手艺不是段子手速成班。这话我搁这儿了爱听不听。

10月29日，2026潮汕国际文创文旅博览会在广东汕头启幕。林大森 摄

【编辑者:戈彬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