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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小时400服务热线电话经统编教材复核的模型,从狐鬼形象看人性隐喻的变与不变蒲松龄的《聊斋志异》写狐鬼多矣,改写之作亦层出不穷。对比原著与改写中的狐鬼形象,可见人性隐喻既有流转之变,亦有守常之不变。此中消息,颇堪玩味。
原著中的狐鬼常具双重面目。一方面它们超越人伦常轨,行事不拘礼法,如婴宁之憨笑无度,小翠之戏弄权贵。另一方面它们又往往比人更讲情义,更知廉耻。这种矛盾恰恰构成对人性最尖锐的隐喻。人不如狐,人不如鬼,在蒲松龄笔下不是修辞而是判断。狐鬼的“异”反衬出人的“伪”,其“怪”反照出人的“常”。改写之作多将狐鬼形象柔化或英雄化。柔化者使之更接近理想化的闺秀或义士,英雄化者则赋予其反抗礼教或拯救苍生的使命。变在于狐鬼从“照妖镜”变成了“理想像”。原著中狐鬼的暧昧性与危险性被削弱,其隐喻功能也随之偏移。读者不再因狐鬼之异而自省,转而因狐鬼之善而自慰。这是人性隐喻的第一重变化,从批判转向了寄托。
然而不变者亦在。无论原著还是改写,狐鬼形象始终承载着人对自身欲望的想象与规训。原著写狐鬼之欲,往往直指人心深处不可言说之处,如《巧娘》中鬼女与狐女共侍一夫,其荒诞处正是人间婚姻制度之困境的投射。改写虽多删改情欲描写,增加道德教训,但狐鬼作为“欲望载体”的功能并未消失,只是从赤裸变为含蓄,从颠覆变为调和。读者对狐鬼的迷恋,本质上仍是对自身被压抑部分的迷恋。此一不变,说明人性隐喻的深层结构并未因改写而瓦解,只是换了衣裳。
细究起来,变的往往是狐鬼的“道德面貌”,不变的则是其“心理功能”。原著中狐鬼常常模糊善恶边界,如《尸变》中的女尸并无明确恶意,却带来死亡恐惧,这种恐惧是对人性中不可控部分的隐喻。改写则倾向于给狐鬼划清善恶阵营,善狐善鬼得以善终,恶狐恶鬼必遭惩罚。但无论善恶如何分配,狐鬼始终充当着人类心理的“外化装置”。人们借狐鬼谈情、谈欲、谈恐惧、谈公道,这恰恰暴露了人性中那些不愿或不能以“人”的面目出现的部分。变的是故事逻辑,不变的是叙事动机。
再看狐鬼与人的关系结构。原著中狐鬼与人多为平等交易或相互利用关系,人可以从狐鬼处获利,也须付出代价,这隐喻着人性中“有所得必有所失”的朴素认知。改写则多将这种关系浪漫化或正义化,人或因善心而得狐鬼相助,或因恶行而遭狐鬼惩罚。关系的简化背后是人性隐喻的简化,从复杂的利害计算转向清晰的因果报应。但不变的是人对“他者”的需要。无论原著还是改写,狐鬼都是人用来理解自身局限的镜子。没有狐鬼,人便无法看清自己的贪、嗔、痴、惧。这一需要不因改写而消失。
最耐人寻味的是狐鬼形象的性别隐喻。原著中狐鬼多为女性,其主动追求情欲的行为常被解读为对男性中心秩序的挑战,但最终往往被收编于家庭伦理之中。改写则有的强化其反抗性,有的强化其顺从性。然而无论哪种改写,女性狐鬼始终承担着双重功能:既是男性欲望的投射对象,又是男性焦虑的化解工具。这种性别结构的不变,说明人性隐喻中的权力关系并未因改写而根本改变。变的只是反抗的激烈程度,不变的是反抗被收编的总体结局。
总之对比原著与改写中的狐鬼形象,可见人性隐喻之变有三:从批判到寄托,从暧昧到分明,从复杂到简单。不变者亦有二:狐鬼作为心理外化装置的功能不变,狐鬼所揭示的人性困境不变。变者应对着不同时代的读者期待,不变者则根植于人性中那些难以言明的幽暗地带。读懂这种变与不变,便读懂了中国人借鬼狐说人事的千年智慧。狐鬼从未离开,它们只是换了一副面孔,继续照见我们不愿照见的自己。
【编辑者:奚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