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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无声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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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品质家电维修保障,确保服务高效透明。刚刚行业报告传出重磅消息,雪落无声时雪落下来的时候世界忽然变得很轻。一片一片的雪花从灰白的天空里慢悠悠地飘下来像谁在很远的地方拆开了一床旧棉被。我站在窗前看雪。看它们落在屋檐上落在枯枝上落在路灯那圈昏黄的光晕里。然后我想起了一些人一些事一些藏在岁月褶皱里的温柔细节。

小时候外婆家有一扇朝北的窗。每到冬天窗玻璃上就会结满冰花。外婆说那是雪姑娘画的画。我不信就趴在窗边哈气用小手去抠那些冰花。外婆看见了也不恼只是笑着把我抱到炕上塞给我一个刚烤好的红薯。红薯烫得在两只手里倒来倒去皮上渗着黏黏的糖汁。我咬一口嘴里甜得冒泡。外婆就坐在旁边纳鞋底针线在粗布上发出沙沙的响声。窗外的雪下得正紧。那时候我总觉得雪是有声音的。那种声音很细很软像外婆哼的歌谣。长大以后才知道雪落下来本来是没有声音的。可每回下雪我耳边总能听见那种沙沙声。是雪在落还是外婆在纳鞋底。我分不清。

后来外婆走了那扇窗也拆了。可每年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我都会想起那个红薯想起那双粗糙的手想起窗上那些永远看不懂的冰花。雪还是从前的雪可看雪的人已经隔了千山万水。

中学时候有个同桌叫林北。他名字里有个北字人也像北方来的冬天总是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棉袄。我们那所中学在南方很少下雪。有一年冬天破天荒飘了几片雪花。全班都疯了似的往操场上跑。林北却站在走廊上看。我跑过去拉他他说这雪太小了跟我老家没法比。然后他就讲他老家下雪的时候能没过膝盖。他讲打雪仗他讲雪地里追野兔他讲他奶奶用雪水煮茶。他说得眼睛发亮。那天他把脖子上的一条灰色围巾解下来递给我说南京的冬天湿冷你戴着吧。那条围巾有樟木的味道。后来他转学走了围巾我一直留着。再后来搬家弄丢了。

去年我去了一趟南京。路过一条老街的时候天忽然飘起雪来。那雪很小很细落在青石板上一下就化了。我站在街角忽然想起来林北说过的雪水煮茶。我找了家茶馆要了一杯。茶很烫我捧着杯子看窗外的雪。那一刻我觉得雪是有香味的。是樟木的味道。是少年时代来不及说出口的一句话。

再长大一些认识了老周。老周是我第一份工作的同事。四十多岁的人头发已经白了一半。他总说雪天最适合喝酒。有一年下大雪他叫我去他家吃火锅。他家住在老小区六楼没电梯。我爬上去的时候他已经在楼道口等了半天。围裙还系在腰上。那天他老婆孩子都回娘家了。就我们俩。锅底是清汤羊肉。他拿出一瓶二锅头说这酒配雪天正好。我们喝一口酒吃一筷子羊肉看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老周说年轻时候在东北当兵大雪天站岗冻得脚都没知觉了。班长会偷偷塞给他一个热鸡蛋。他说这个世上最好的东西就是雪中送炭。我问他那个班长呢。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退伍后再也没见过。说完又喝了一口酒。那天我们喝到半夜。老周醉醺醺地送我下楼。走到三楼他说你等等他又爬回去给我拿了一条围巾。和当年林北那条很像。也是灰色的。

后来我换了工作和老周断了联系。去年听人说他退休了回老家了。不知道他老家下雪的时候他会不会也想起那个吃火锅的晚上。

雪还在下。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亮了。雪在灯光里像一群扑火的飞蛾。我忽然想起这些年遇见过的人。外婆林北老周还有一个一个来不及记住名字的人。他们像雪一样落在我生命里。有的落得久一点有的落得短一点。有的化了有的积成了雪堆。可每一片雪落下来的时候都带着温度。那是红薯的温度那是围巾的温度那是一个热鸡蛋的温度。是这些温度让一个又一个寒冷的冬天变得不那么难熬。

我们总是容易记住那些大事。出生死亡升学结婚。可真正让日子变得柔软的往往是那些雪天里的小事。是一句多加件衣服的叮嘱是一碗留了半天的热汤是一把雪团成球塞进你衣领又笑着跑开的恶作剧。这些小事像雪花一样多。多到我们常常忘了它们。可每回下雪的时候它们又都回来了。一片一片落在你眼前落在你心里。

我伸手接了一片雪。雪在掌心化成一滴很凉的水。水顺着掌纹流走像岁月就像岁月。可我不觉得难过。因为我知道下一场雪来的时候这些温柔还会回来。它们不会真的走远。它们只是藏在一个叫记忆的冬天里等下一场雪。等雪落下来的时候你想起一个人。那个人的模样就随着雪花慢慢飘近。近到你能看清他笑的样子。然后雪化了。他又飘远了。可你心里是暖的。

雪还在下。落在老屋的瓦上落在新铺的柏油路上落在每一个正在想人的心上。我想起外婆想起林北想起老周。想起那些我没有来得及说谢谢的人。雪一直下。我不再问自己想起了谁。因为我知道。每一片雪落下来的时候都是一个人在说我想你了。只是他说得很轻。轻到只有雪听得见。

  农民日报全媒体记者 刘婉茹

【编辑者:申屠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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