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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宝莲聊斋》设备兼容性测试服务，用心服务每一位客户。刚刚相关部门传来权威通报，哥的传说岁月留声情怀不散巷子口的老槐树又抽了新芽。风一吹，叶子沙沙地响，像极了当年那台旧录音机里卡带的声响。那是哥的传说开始的地方。

哥不是我的亲哥。他姓郭，住在巷尾第三间瓦房里。那时候整条巷子的孩子都叫他郭哥，叫着叫着就喊成了哥。哥有一台双卡录音机。方方正正的铁疙瘩。两个喇叭蒙着灰扑扑的网罩。他总把音量拧到最大。邓丽君的歌声能从巷头飘到巷尾。我们一群半大孩子蹲在他家门口的青石板上。听《月亮代表我的心》。听《甜蜜蜜》。哥翘着二郎腿坐在竹椅上。手里摇着蒲扇。嘴里跟着哼。调子跑得老远也不在乎。

后来哥开始讲古。他讲《三国》里的赵子龙。讲长坂坡七进七出。讲到激动处站起来折根树枝当长枪。在院子里比划。我们看得眼睛发直。他又讲《水浒》里的武松打虎。把家里的花猫按在地上。说这就是景阳冈上的大虫。猫嗷嗷叫着挠他。他也不恼。哈哈大笑说武二郎也有失手的时候。那些故事在哥的嘴里活了过来。没电的时候我们就围着他。听他一个人说书。比看戏还过瘾。

哥最宝贝的是那台录音机。还有一摞磁带。整整齐齐码在饼干铁盒里。有邓丽君的。有张帝的。还有几盘他自己录的。他对着录音机念诗。念《再别康桥》。念到“轻轻的我走了”声音会忽然低下去。像是怕惊动什么。念完又放给我们听。磁带转动的沙沙声里。他的声音从铁盒子里传出来。陌生又熟悉。我们捂着嘴笑。他就瞪眼说笑什么笑。这叫岁月留声。你们这些毛孩子懂什么。

当然有故事。哥的传说里不全是唱歌和说书。那年夏天巷子要拆。推土机停在街口。哥站在枣树下抽了半包烟。忽然转身进屋搬出那台录音机。放在巷子正中间。按下了播放键。是《在雨中》。他自己录的。沙哑的嗓子混着雨声。雨声是拿搪瓷盆接水录的。哗啦哗啦的。我们全巷子的人都站在雨里听。谁也没说话。后来推土机到底还是开进来了。哥抱着录音机坐在瓦砾堆上。他又开始讲。讲这条巷子的来历。讲哪家老人会扎风筝。讲哪块石板下面有蟋蟀。讲着讲着天就黑了。月亮升起来。录音机里的磁带刚好转到头。咔哒一声。巷子就没了。

再后来我们都搬进了新楼。电梯上上下下。防盗门关得严严实实。对门住着谁三年也没问过。哥留在了老街的办事处。当了个调解员。谁家夫妻吵架。谁家婆媳不和。他就把双方叫到一起。不讲大道理。先放一段录音。有时候是《相亲相爱》。有时候是他自己录的家长里短。他对着录音机说赵家嫂子你别急。钱家大哥你消消火。录下来放给当事人听。怪了。一听录音里自己发火的声音。都不好意思再吵了。哥的传说就又多了一章。叫以声服人。

去年哥六十岁。我回老街看他。他坐在新租的铺面里。墙上挂着那台老录音机。零件换过三回了。皮带也换了好几根。他还在录。录什么。录整条新巷子的声音。早上卖豆腐的吆喝声。傍晚学生放学的喧闹声。楼上装修的电钻声。快递小哥按喇叭声。他说这些都得留着。再过三十年。这就是新的传说。他递给我一盘磁带。说这是给你录的。拿回家听。我回去放进车里的录音机。第一句是哥的声音。他说兄弟啊。人这一辈子就是一段录音带。AB面。放完了翻过来接着放。别急着按快进。好听的都在后头呢。

我反复听了好几遍。磁带转到底部咔哒一声自动翻面。忽然想起哥院子里那棵枣树。想起他按着花猫大虫打虎。想起雨夜里全巷子人站在雨里听《在雨中》。哥的传说其实从来没断过。那台录音机录下的不只是声音。是整整一条巷子的心跳。现在心跳换了个地方跳。在电梯里跳。在快递箱里跳。在深夜朋友圈分享的老歌里跳。哥还在录。拿手机录。拿电脑录。逢人就说声音得留着。声音里有魂。魂不能散。

上个月他又打电话来。说新巷子有棵老梧桐要移走。他要去录梧桐叶子落地的声音。我说你录那干什么。他骂我笨。说叶子落地的声音不一样。秋天和春天落得就不一样。你得听。得存着。等以后孩子们问起来。说从前巷子里有棵树。你光说树多大多高没用。你得放给他们听。让他们听听风穿过树梢是什么动静。那才是真东西。我嘴上说他瞎折腾。挂了电话却翻出他早年给我录的那盘磁带。放进早已经淘汰的随身听里。耳机里哥还在念诗。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磁带转着转着到了头。咔哒一声。我忽然觉得那声音可真大。大得把窗外的车流声都盖住了。

哥的传说不写书不立传。就存在那一盘盘磁带里。存在铁盒子饼干桶里。存在每一个被他用声音暖过的人心里。岁月留声。留的是吆喝声叫卖声说书声吵架声还有雨声风声落叶声。情怀不散。散不了。只要还有人按下播放键。只要还有人在雨里站着听老歌。只要还有人在瓦砾堆上讲从前的事。哥的传说就一直在转。像那盘永远卡着头的磁带。来回倒带。来回播放。没完没了。

《十一日》

【编辑者:爱绚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