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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小时售后服务热线电话号码经研究机构审核的结论,听麻料鸟叫像翻旧日记麻料鸟又叫了。我又听见了。这声音很轻。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一本旧日记。纸页哗啦一响。又停了。
我小时候住在平房。邻居张爷爷养麻料。他说这鸟叫起来像说话。我不信。他打开笼衣。鸟歪着头。叫了三声。短促而清亮。像翻过第一页。张爷爷眯着眼笑。说那是他在问你好。我学着听。后来听出点意思。那叫声里有停顿有起伏。像日记里写了一半的句子。墨迹未干。风就吹过去了。
张爷爷的麻料叫得最好时是清晨。天刚亮。他在院子里挂笼子。鸟先叫短音。像翻目录。再叫长音。像翻到某一天。最后连成一片。密密麻麻。像把整本日记从头翻到尾。张爷爷说这叫翻篇。他说鸟一翻篇。他就把昨夜的梦忘了。我问他梦什么。他说梦见老伴骂他。醒来鸟一叫。骂声就散了。只留下一点暖。像日记最后一页的折角。
后来我搬进楼房。听不见麻料了。偶尔听见画眉或百灵。叫得热闹。但不像翻日记。画眉太急。像撕本子。百灵太花。像写满彩色的字。麻料不一样。它翻得慢。一页一页。有时停住。好像读到某个句子。愣了一会儿。再翻下一页。
前年我去花鸟市场。又听见麻料叫。摊主是个年轻人。他说这鸟现在少人养。叫得好的更少。他指着一只说这只叫得怪。每叫三声就停一下。像翻日记翻到夹着书签的那页。我站了十分钟。果然。它叫三个短音。停两秒。再叫三个。像某人翻到某年某月某日。停下来想想。再翻过去。
我想起张爷爷的麻料。那鸟后来飞了。笼门没关严。张爷爷没追。他说鸟翻完自己的日记了。该换新本子了。我问他难过不。他说不难过。鸟带走了旧日记。但叫声留在他耳朵里。他说这话时正翻自己的旧日记。硬壳本子。纸发黄。他翻得慢。像麻料叫。翻一页。停一下。再翻。
我后来常听人评价鸟叫。说这鸟叫得冲。说那鸟叫得水。说这只叫得有板有眼。说那只叫得没章法。这些话很闲。闲得像午后无事翻日记。翻到某页写今天无事。就觉得无事真好。无事时听麻料叫。叫三声。你翻三页。叫十声。你翻十页。叫乱了。你就合上本子。看云。
有回在公园听见老头们聊麻料。一个说自家麻料叫得像小媳妇哭。另一个说那叫哭吗。那叫念信。他说他年轻时在外地。老婆每月来信。他看完信就听鸟叫。鸟叫一声。他读一行。鸟叫完了。信也读完了。信纸折起来。塞回信封。鸟又叫了。像老婆又写了一封。他说这话时没看人。看着笼里鸟。鸟正叫到高音。像翻到日记里写高兴事的那页。
我猜麻料鸟不知道自己在翻别人的日记。它只是叫。叫完就忘。可听的人忘不了。听的人把自家旧事翻出来。和鸟叫叠在一起。变成新的旧日记。张爷爷的麻料飞走后。他在窗台撒谷子。说没准它能飞回来翻新本子。谷子被麻雀吃了。他不在意。他说麻雀叫得像翻草稿本。乱糟糟。但也是翻。
我如今也养了一只麻料。不为了听它叫。为了看它翻笼子。它翻笼子时翅膀扑腾。像翻硬壳日记。纸页有响声。它叫时我翻自己的日记。很旧了。有些字看不清。但叫声一来。那些字就浮起来。像水里的纸。不沉。
有一天它叫得急。三声连三声。中间不歇。我翻日记翻快了。翻到某页写下雨。外面没下雨。我又翻一页。写吵架。没人吵架。我再翻。写母亲做的饭。饭早吃完了。我合上本子。鸟还在叫。叫得像有人在远处翻一本别人的日记。翻得急。但翻错了。翻到空白页。就停住。
我忽然明白。麻料鸟叫像翻旧日记。但翻的不一定是自己的。可能是邻居的。可能是路上捡的。可能根本没有本子。只是翻的动作。手指捻纸。一页。一页。听的人自己填字。填高兴的。填难过的。填忘了的。填没发生的。填完了。鸟不叫了。本子合上。你抬头。天还亮着。
张爷爷前年走了。他留下的旧日记被他儿子收走了。我没看见。但我想那本子里夹着鸟叫声。翻到某页。纸会响。像麻料叫。短。停。长。停。再短。那是他在问好。问谁好呢。问翻日记的人好。问听鸟叫的人好。问无事可做的人好。
所以我现在听麻料叫。不评它叫得好不好。只翻自己的日记。翻到某页写鸟叫像翻旧日记。我就多翻一页。写鸟叫不像翻旧日记。像翻新日记。翻第一页。纸硬。声音脆。像开头。麻料正叫到第一声。
【编辑者:丁剑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