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售后服务电话(24小时客服)统一咨询网点中心标准委员会推荐的手册,风雨雕花楼回望评价几多唏嘘风雨雕花楼立在江南的烟雨里。我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檐角的铜铃正被风拨弄出细碎的呜咽。楼里很暗,只有天井漏下的光斜斜地切过来,照见梁上残存的雕花。那些牡丹与凤凰还依稀辨得出轮廓,只是花瓣和羽翼都蒙着厚厚的尘灰,像一场做了太久的梦。
我扶着吱嘎作响的木梯往上走。每一步都惊起细尘,在光柱里乱纷纷地浮游。二楼回廊的栏杆缺了两根,断口处毛糙地翘着。凭栏望出去,天井里的芭蕉长得正野,肥大的叶片几乎要挤进廊来。雨丝斜斜地织着,打在芭蕉上沙沙的,像谁在背后翻一本旧书。
这楼从前的样子我是听过的。说当年整条街就数这楼最气派。雕花匠人足足刻了三年,连窗棂底下都藏着戏文。逢年过节挂起琉璃灯,光从镂空处透出来,满院子都是碎金碎银。主人好客,常邀文人雅集,楼上楼下尽是茶香墨香。后来呢?后来自然是什么都散了。打仗的时候住过兵,墙上还留着弹孔。再后来住过十几户人家,灶台搭在回廊上,煤球堆在花厅里。雕花被熏得黢黑,有人嫌碍事,拿斧子砍掉了几块。
我摸着那些断痕。指尖触到木头的纹理,糙而温。忽然觉得这楼像一本被人撕过又粘回去的书,缺页的地方还留着毛边。撕它的人未必存心作恶,只是要过日子。过日子三个字最锋利,能把什么都磨平了。雕花好看,可好看能当饭吃么?于是凤凰的尾巴变成了晾衣架,牡丹的花心钉上了铁钉挂咸鱼。等到日子安稳了,人们又想起雕花的好来,站在楼下啧啧叹着。可叹完了也就走了,谁也没想着把咸鱼渍擦一擦。
雨大起来。雨点砸在天井的青石板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廊柱。柱子上有一副对联,字迹漫漶得只剩几个笔画。我凑近了认,认出“风”“雨”两个字,还有半个“楼”字。忽然觉得这楼的名字取得真准。风雨雕花楼。风雨总是先来,雕花是后来的事。雕花再精细,也经不住风雨一遍遍地读。可偏偏就是这风雨,让雕花有了骨头。新雕的花是浮的,像画上去的。被风雨啃过的雕花才沉下来,缺口里都藏着几代人的手温。
我想起外婆家的老碗柜。柜门上也有雕花,是两只简单的蝙蝠。我小时候总抠蝙蝠的翅膀玩。后来搬家,柜子太大带不走,就留在老屋里。去年路过老屋,发现门板被人卸了去,大概是当柴火烧了。两只蝙蝠不知去哪了。我站在空荡荡的门框前,忽然想它们飞走的样子,翅膀一扇一扇的,笨拙得很。
这楼里的雕花不会飞。它们被钉死在梁上,等着烂。可烂也有烂的好处。烂到一定程度,反倒什么也不用怕了。不怕被换掉,不怕被偷走,不怕被漆成新崭崭的样子。烂就烂着,像老人脸上的皱纹,每一道都是活过的证据。我见过新修的古镇,雕花齐整得像假花,连灰尘都落得规规矩矩。那种地方,看一眼就够了。
下楼时天快黑了。雨还没停,檐水滴滴答答地敲着石阶。守楼的老头在门口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我轻轻从他身边走过去,没惊动他。走到街上回头看,楼影浸在雨雾里,像宣纸上洇开的一团墨。忽然觉得这楼正在慢慢化掉,化成一摊水,流进地沟里。可明天太阳出来,它大概还在。缺的栏杆还在缺着,断的雕花还在断着,等着下一个推门的人唏嘘几声。
唏嘘什么呢?我说不清。大概就是看着一样东西慢慢坏下去,你知道该修一修,却也知道修好了就不是它了。风雨雕花楼。风雨刻的,风雨读的。人不过是路过时呵的一口气,在窗玻璃上留个雾印子,转眼就没了。
【编辑者:廖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