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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修电话刚刚据官方渠道公开一则通报,满屏雪花拍半天电视就为看个影子这破天线还得转着圈找信号小时候家里那台电视是全村最金贵的物件。十四寸黑白屏幕外面罩着层绿玻璃。天线是铝管拼的像根晾衣杆。每天晚上七点前父亲准时爬上房顶转天线。我在屋里盯着屏幕喊往左往左。他挪半寸我又喊过了过了往回点。那根破天线得转着圈找信号。有时候转三圈才听见嗤啦一声。雪花片子退潮似的往下掉。露出个模模糊糊的人影子。父亲在房顶冻得直跺脚。母亲在屋里喊快下来吧饭凉了。他偏要再拧两圈说能看清眉毛了。
后来换了彩电。天线升级成带放大器的鱼骨架。专门请了师傅来装。师傅说这个能收八个台。结果雪花还是照常来。尤其刮风天画面裂成碎布条。父亲举着竹竿捅天线。捅一下好两秒。我负责在窗边打手势。手往左他往左。手往右他往右。有回他捅猛了天线掉进邻居家鸡窝。母鸡炸了窝扑棱棱飞上墙头。父亲爬过去跟邻居赔笑脸。回来接着捅。那破天线还得转着圈找信号。全家轮流举竹竿。手酸了换人。胳膊抖得像筛糠。就为看半集西游记。
有一年春节直播春晚。天线突然罢工。满屏雪花跳得跟爆米花似的。父亲急得把天线整根拆下来。举着在堂屋转圈。像举着根金箍棒。转了半天雪花没散。倒是把墙上的年画蹭花了。母亲说别弄了包饺子去。父亲不甘心。把天线搁铝盆里。说金属能聚信号。结果盆里盛着剩饺子馅。天线插进去跟捣蒜似的。我笑出声。他瞪我一眼说笑什么笑有本事你来。我真去转了两圈。雪花里闪出个白毛女。父亲一拍大腿说别动别动。就这么举着。举了二十分钟。胳膊抽筋。那影子又散了。最后全家挤在收音机前听春晚。父亲抱着那根破天线坐门槛上。说哪天非得换个锅盖天线。母亲说锅盖能当饭吃。
再后来有了有线电视。白色同轴电缆拉进屋里。父亲把旧天线拆下来没扔。靠在猪圈墙根。他说留着备用。有回下暴雨信号断了。他真去把旧天线翻出来。插在猪圈顶上。举着竹竿转。猪在底下哼唧。他骂猪别吵。转了半天。屏幕上出来个雪花人形。他喊快看快看有影子。我凑过去。那影子晃了两下。变成满屏雪花。他把竹竿一摔。说这破天线。转着圈找信号。找了二十年。找回来的全是雪花。
去年回家。父亲换了智能电视。挂在墙上薄得像幅画。他拿遥控器不会用。老问我怎么调台。我说不用调。它自己搜。他愣了半天。说那还叫电视。以前那才叫看电视。得拍。得转。得等。满屏雪花的时候你拍它两下。它就出个人影。跟变戏法似的。说完他把旧天线从猪圈墙根拽出来。擦了擦灰。立在电视柜旁边。说当个摆设。我瞧那铝管锈得掉渣。鱼骨架上挂着蛛网。跟个古董似的。可父亲每晚看电视前还要摸它一把。跟摸老黄牛脊背似的。
有天半夜我起来喝水。见父亲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放的戏曲频道。他眼睛没看屏幕。手在旧天线上转圈。嘴里念叨往左点往左点。屏幕里唱得热闹。他像还在房顶上。转着那根破杆子。等一个模糊的影子。我站门口没吭声。突然明白。他转的不是天线。是那些年全家人仰着头等信号的日子。那满屏雪花里藏着热腾腾的饭香。藏着猪圈里的骂声。藏着铝盆里的饺子馅。现在信号满格了。可再也拍不出一个影子来。
今早他给我打电话。说电视又花了。我说你按遥控器上那个信号源。他按了半天说不行。还是雪花。我说那你转天线。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听见他嘿嘿笑。说天线早锈死了转不动啦。我说那你拍两下。他说拍了。屏幕里就出来个影子。是我妈在厨房炒菜。窗户上反的光。他说你看。这不就有人影了。我在这头笑出声。说爸你那是玻璃反光。他说管它呢。有影子就行。跟以前一样。得等。得拍。得转着圈找。
【编辑者:农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