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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修售后服务中心不久前多方媒体传达新政策，竹筠旧友重聚首共话当年情谊岁月流转难忘故人音容笑貌竹筠推开木门时檐角风铃正响。她看见老槐树下摆着三张竹椅。椅背上搭着褪色的蓝布衫。那是当年她们在乡下教书时常穿的衣裳。她走过去摸了摸布衫的袖口。线头松了。针脚还是她当年缝的。
第一个来的是秀兰。秀兰挎着竹篮。篮里装着新摘的枇杷。她说竹筠你头发白了。竹筠笑说你不也白了。两人坐下剥枇杷吃。枇杷核吐在青石板上。滚出老远。
秀兰说记得那年暴雨冲了教室。你抱着孩子们的书本往高处跑。摔了一身泥。竹筠说记得。那晚你熬姜汤。灶膛的火光映着你脸红红的。秀兰说后来你发烧说胡话。一直喊妈妈。竹筠低头笑了。说那时才十九岁。想家。
正说着德芳来了。德芳拄着竹杖。腿脚不如从前利索。她坐下先不说话。从怀里摸出三颗糖。说这是老字号桂花糖。你们尝尝。竹筠剥开糖纸。糖化了黏在手指上。她想起从前德芳总在课间给孩子们发糖。每人一颗。不多不少。
德芳说去年我去看了老校址。教室拆了。操场长了荒草。只有那棵老槐树还在。我靠着树坐了一下午。听见孩子们念书的声音。抬头只有风。竹筠说我也去过。没敢进去。在路口站了站就走了。
秀兰又说起那年冬天。她们仨挤在一张床上取暖。被子薄。就把所有衣服压在上面。德芳的脚最凉。总往竹筠腿上贴。竹筠说现在脚还凉吗。德芳说凉。秀兰说那今晚再挤挤。三人都笑了。笑声惊飞了檐下的麻雀。
日头偏西时秀兰从篮底摸出个布包。打开是三只粗陶碗。她说这是当年食堂的碗。我留了一只。又照着样子烧了两只。竹筠拿过碗看碗底的记号。那记号是她刻的。防着拿错。德芳说有一回你把自己的碗藏在讲台抽屉里。怕我们偷你的咸菜。竹筠说后来还是被你翻出来了。德芳说那咸菜真咸。齁嗓子。
三人用粗陶碗喝白开水。碗沿有细微的缺口。竹筠说这缺口还在。秀兰说烧的时候故意留的。照着老碗一模一样。德芳说你们看碗底还有指纹。是我捏的。捏了三天才像。竹筠说你手真巧。德芳说巧什么。烧坏了两只没敢带来。
天擦黑时起风了。竹筠起身关窗。看见墙上挂着旧照片。黑白照片里三个姑娘站在槐树下。辫子长长的。笑得露牙齿。秀兰凑过来看。说那时我辫子粗。德芳说现在我头发掉得剩一把。竹筠说照片上你站中间。因为你最矮。德芳说现在我也最矮。缩了。
秀兰从篮里又摸出个物件。是只竹哨。她说吹了三十年。哨口都磨圆了。当年上体育课用的。竹筠接过吹了一声。声音哑哑的。像老人在叹气。德芳说再吹一声。竹筠又吹。这回响了些。三人同时想起课间操孩子们排队的样子。高矮不齐。叽叽喳喳。
秀兰说我昨晚梦见老校长。他站在教室门口敲钟。钟绳断了。他摔了一跤。醒来我哭了半天。德芳说我也梦见过。梦见他在黑板上写字。写完了转身。脸上没有五官。竹筠说我没梦见过他。但我总记得他说话时爱摸下巴。下巴上有颗痣。痣上长毛。
说到老校长三人都沉默了。竹筠起身续水。暖瓶空了。她去灶间烧水。听见秀兰和德芳低声说话。秀兰说竹筠瘦了。德芳说她也瘦。竹筠在灶前站着。看火苗舔着锅底。想起从前她们轮流烧火做饭。谁烧糊了锅谁挨骂。秀兰烧糊过一回。哭了一下午。德芳替她背了黑锅。说是我烧的。老校长罚德芳扫三天院子。
水开了。竹筠提着壶回来。说你们猜我在灶间看见什么。墙缝里塞着个纸团。展开看是张课程表。毛笔写的。纸黄了。德芳说这学校搬过三次家。怎么还有这个。竹筠说兴许是老鼠拖进去的。秀兰接过纸看。说上面还有我的名字。教一年级算术。德芳的名字在下面。教唱歌。竹筠的名字在背面。教语文。
德芳说那时候你教孩子背诗。背错了就打手心。竹筠说有个孩子总背错。后来才知道他夜里要帮家里编竹筐。没工夫念书。秀兰说那孩子现在开了竹器厂。去年给我送了一对竹椅。就是咱们坐的这对。竹筠低头看椅子腿。果然刻着那个孩子的名字。
月亮上来了。秀兰说不早了。该走了。德芳站起来。竹杖点在青石板上笃笃响。竹筠送她们到门口。秀兰回头说下个月我再来。带新摘的杨梅。德芳说杨梅酸。秀兰说酸才好。开胃。竹筠说那我把碗收好。等你们来。
三人分头走。竹筠站在门口看她们走远。秀兰的蓝布衫在月光下泛白。德芳的竹杖声越来越轻。竹筠关上门。把三只粗陶碗并排放桌上。碗底朝上。指纹还在。缺口还在。她伸手摸了摸。碗是凉的。她想起刚才秀兰说下个月再来。想起德芳说酸杨梅开胃。想起三人用粗陶碗喝白开水时碗沿的缺口碰着嘴唇。她笑了。对着桌上的空碗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被风吹散了。
【编辑者:邱歆知】
